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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A深度|鄭路:走出創作中的兩條路徑

時間: 2021.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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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藝術家鄭路的自我審視中,自己迄今為止的創作歷程中有這樣幾個關鍵階段:色弱的自身條件使得他沒有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報考油畫專業,而轉往雕塑,先后在魯迅美術學院和中央美術學院學習雕塑及公共藝術;因L.V.M.H.獎學金而去往巴黎的短暫學習經歷讓他確定放棄寫實雕塑的路線,轉而走向材料轉換的探索。

在畢業之后呈現的眾多展覽之中,以臺北當代藝術館的《潮騷》(2015)、僑福當代美術館的《唯止》(2016)以及龍美術館西岸館的《耳且》(2016)為代表,昭示著藝術家在物質材料轉換的基礎上更近一步,開始探索聲音、光材料的轉換。而在談到近幾年創作的一個關鍵節點,鄭路提到了在七木空間呈現的一個小型個展《奈何》(2019)。

足夠實驗:突破線性邏輯的探索

《奈何》展覽中僅呈現了一件同名裝置作品,由大量棉花糖和一座“橋”組成,持續時間兩個小時。2017年的一次運輸事故讓280KG白糖砸進了鄭路的生活和創作中,幾乎是直覺性的,鄭路感受到了這是一種可以深入挖掘下去的材料提示。于是如何將這批驟然降臨的”材料提示”轉化為創作語言成為了鄭路長達兩年的“使命”,直到在銀川偶遇了代表著民間喪葬文化景觀的“奈何橋”,“橋”的意向瞬間和“糖”相連。在《奈何》中,鄭路將糖制成棉花糖,利用其如云彩般的形象托起了一座連通生死“奈何橋”,而受環境溫度和濕度的局限,棉花糖迅速在兩個小時內融化,在鄭路看來,這個從成型到融化的過程,如同生命的逐漸萎縮與消失,恰如其分地回應了他在此階段對生命終將歸于無可奈何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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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鋼架、軟木板、糖,1430x410x350cm,現場裝置,2019

《奈何》帶給鄭路的遠不止兩個偶然降臨,恰好相逢的材料提示,它向鄭路指出了一種沒有依靠任何過往創作經驗的全新創作方法。鄭路欣喜地發現這種緣起于偶然,但最終實現材料、思想和表達的邏輯閉環的創作方式更為有趣,自此,他開始有意識地探索一種非線性邏輯的創作可能,尋找材料、事件等偶然關系背后的邏輯。

奈何,局部

鄭路這兩年的創作和材料語言呈現出與其早期為人熟知的“淋漓”系列不盡相同的邏輯和面貌。而這種變化,似乎在2018年滬申畫廊的展覽《局現》中就已初現端倪。在這個展覽中,鄭路呈現了一批圍繞“維度”展開的實驗性創作,體現出藝術家在此前對美與崇高等終極意義的探索之外,將視野轉向對微觀視野和邏輯的體察。鄭路認為,無論是維度探討還是對微觀的體察,都和自己對“模型”的熱愛相關?!霸诎淹?、收藏模型的過程中,我不自覺地完成了一種使命。我們縮小事物,目的是去理解它們、去欣賞它們。微縮的方法是改變認識事物的方式,剔除循序漸進,而是一眼掌管全局??s小事物的尺寸,挖掘其本質,抒發迷戀之情?!?nbsp;這種對微觀世界的細膩體察,也直接塑造了此后鄭路在嘗試突破線性創作思維的過程中,對材料關注、選擇與把握的敏銳感知。

馬飛之家,裝置,日常物品、金屬,375x375x190cm,2018

2020年,面對疫情之下蕭索的藝術生態,鄭路和SPURS Gallery合作呈現了實驗性展覽《復行數十步》,在其中嘗試對展覽空間進行徹底改造。展覽初衷是“制造一個觀者行于作品之上,卻看不到作品的展覽”,以此來回應在人們身邊如影隨形的病毒和疫情。這次經歷也堅定了他未來創作一定要走向開放性——這種開放性不在于創作媒介的多元,而更多回應了《奈何》以來的嶄新創作思路與視野。以創作侵占空間,并邀請觀眾的介入和參與,我們不難從這個項目中看到鄭路創作中的另一條重要脈絡——公共藝術,對其實驗性探索的影響與塑造,即強調開放性、參與感與現場體驗的不可復刻性。

復行數十步,空間裝置,2020

足夠扁平:如節日一般的公共藝術

公共藝術是鄭路在央美讀研期間的專業方向,鄭路在此階段就開始接觸公共藝術的項目和工程。隨著自己的作品出現在各種商業空間和公共場域內,鄭路開始思考雕塑與公共藝術的邊界。秉持著一種“并非把一件雕塑放在公共空間中,而是要最大程度靠近公眾”的創作意圖和態度,鄭路堅信公共藝術指向一種可以整合音樂、互動體驗等多種元素的廣闊領域,它應與它的受眾——即處在公共空間中的人,發生真實的交流和關系。

有趣的是,鄭路在公共藝術創作領域內,強調了一種與此前提及的非線性實驗探索完全不同的思路。他希望公共藝術能夠如同節日一樣喚醒人類的共識,體現創作者面對公眾時足夠開放的誠意。公共藝術創作應指向一種踏踏實實的線性思維,以實現作品的足夠下沉和扁平,盡可能地減少作品的歧義和多元解讀?!霸诠菜囆g方面,我希望能在最大程度上與公眾達成一種和解和共識?!?/p>

4.jpeg差翅亞目之目-敦煌,420×270×280 cm,金屬框架,太陽能 LED 燈,20193.jpeg

差翅亞目之目-阿那亞,600×600×500 cm,金屬框架、太陽能、 LED 燈,2019

近年來鄭路的公共藝術作品中,大量可見太陽能、LED燈等新材料的運用,且體量都不小。其中,《差翅亞目之目》(2019-2021)是其中呈現面貌較為完整的一個系列創作。鄭路對太陽能的關注源自于自己之前買的一個太陽能警示燈,以及對汽車尾燈的想象與探究。在他看來,如汽車尾燈的結構一樣,人類的很多設計都有意無意地觸碰到了自然與生物的最終規律。這種隱隱約約的思路終于在敦煌的展覽”發光體”中得到實現——依托于敦煌光伏電站的地理位置,鄭路制作了一個與白天發光的光伏電站相呼應的巨大太陽能裝置,白天蟄伏吸收能量,夜晚蘇醒發出光亮。通過這只巨大的人工“復眼”,鄭路也得以在藝術實踐中思索無機物和有機物的嵌套與進化,回應了當時頗為關注的由凱文·凱利提出的“生物和機器的聯姻”這一概念。

《差翅亞目之目》在敦煌展出過后,這一晝伏夜出的機械生命體隨即游牧到了阿那亞的海中央,接受海水的拍打侵蝕,最終被逐漸肢解;此后下一站又來到了北京798藝術區的停車場,回到了一件藝術作品最為熟悉的場域。鄭路將這三個地點的《差翅亞目之目》稱之為從1.0到3.0的不斷進化,有趣的是這三個地點并非刻意選擇,但卻在不自覺間覆蓋了自然、人工介入的自然以及城市等不同場域空間。

喜歡你 1.jpeg

喜歡你2.jpeg喜歡你,260x260x600(h)cm,太陽能燈、LED燈、鋼結構、樹脂、機械傳動系統,2021

能源作為材料是鄭路創作的一個嶄新階段,出發點是生命的進化與能量的轉化,在鄭路看來,這種對材料的探索恰逢“碳中和”的時代節點上,無疑是一個可以延展開來的材料話題與創作母題。鄭路對于能源材料的本質與表達的探索還在繼續,《喜歡你》是其正在進行的基于太陽能的作品實驗,將在11月參與深圳公共藝術節。鄭路坦言,這件作品的思路和《差翅亞目之目》所探索的生命的進化也不盡相同,作品目前仍處在測試階段,其中的邏輯也還在歸納和整理中,還會有后續持續的進化和升級。

此前,鄭路的公共藝術作品《心跳博物館》剛剛落地黃山,這件同樣依托于太陽能燈的材料,被藝術家塑造成半顆心的形象,與依托的水面共同構成了一顆完整的、跳動著的心。在水面光影的豐富變化中,我們再次在這件作品中看到了鄭路對“水”的運用與考量,只不過這次的“水”被擴大成了作品賴以為生的自然環境,而非作為個體雕塑創作中一個抽象的概念與元素,鄭路需要讓作品與之融入并相互闡釋。不論是《喜歡你》 還是《心跳博物館》,在面向公眾時,鄭路賦予作品的名稱和解讀都是極接地氣的,創作形象本身所能提供給大眾的信息也是非常直白的,盡管了解他創作軌跡的人都知道,這份直白、扁平的表達與呈現,離不開他在創作中對材料、圖像背后的本質與邏輯的反復追問和試驗。

譯心島,1080x900x550(h)cm,太陽能燈、LED燈、鋼結構、樹脂、機械傳動系統,2021

足夠自由:兩條路徑的匯合與循環

事實上,公共藝術與實驗性創作這兩條路徑,也在某種意義上折射出作為一個獨立藝術家,鄭路如何在創作探索與商業市場之間進行游移與權衡。在談到“淋漓”系列如何順利進入商業與公共空間時,鄭路一方面感嘆商業在選擇作品時的敏銳嗅覺,一方面也略帶遺憾地表示,正是因為“淋漓”系列中的“水”這一元素背后的哲學觀與韻律性適用于很多場合,它們順理成章地被安置于各種空間之中,也就導致了這一系列幾乎沒有做過正式的學術性展覽就直接邁入了商業領域。

5.jpeg淋漓-春不語,230×260×470 cm,不銹鋼,銀川, 20206.jpeg

沉默的敘述 ,不銹鋼,現場裝置,尺寸可變,2019,銀川當代美術館,寧夏

從近年來作品的體量與完成難度不難想象到鄭路對其巨大的投入,在以工作室活動的過程中,鄭路身后有著自己的團隊來支撐其對新材料、新語言的探索與研發。從鄭路的角度來說,與畫廊的運營保持一定的距離,而通過自己工作室所堅持的商業判斷、邏輯規則與選擇方式來活動,給予了鄭路創作一定的自由空間,同時,商業項目帶來的收入可以最大程度上用于反哺他個人的藝術探索。但這種關系并非一直是單線性的,在鄭路的介紹中,像《喜歡你》 、《差翅亞目之目》這些大的項目,最初都并非源于商業定件的需求,而往往是基于自己對新材料和新語言的興趣和創作沖動,然而一旦其中的思路和邏輯能夠以成熟的創作面貌展現出來時,商業和市場往往也會給予一定反饋,就如《心跳博物館》的落地。由此,在創作與商業的兩條路徑之中,鄭路似乎也漸漸明晰了一種良性的循環。

差翅亞目之目 系列

似乎是藝術家創作路徑中的天然共性,在某一個階段,他們會跳出自己生活的維度,開始以更宏觀或更微觀地角度來審視自我的生活與創作。從《局現》的這批創作以來,鄭路就開始有意識的以不同的維度和視角來體察周遭;《奈何》之后,在創作思路上也日益明確地分為兩條不同的路徑,即對自我創作的非線性實踐,以及面對公眾創作的足夠下沉和扁平。但總體來說,有別于之前從一本小說、一部電影得到的點狀靈感衍生而來的創作,現階段鄭路的創作中體現出了對過往經歷的整合與再應用,以及對偶然際遇的著迷與探索。

思維與視野的拓展讓鄭路在現階段能更自如地審視、選擇與運用各種媒介和材料,也同時以更開放的態度面對自己的作品——是否還含有學院派的基因,是否堅持在雕塑語言的范疇,是否需要在公眾、市場與自我之間相互妥協……面對這些曾經的困惑與疑慮,鄭路正在不斷的歸納與突破中,給出自己的答案。


藝訊網專訪鄭路

鄭路 肖像.jpeg受訪人:鄭路

采訪人:周緯萌(以下簡稱Q)

采訪時間:2021.10.25

采訪地點:鄭路工作室,宋莊,北京

藝訊網:鄭路老師您好。我們注意到,近兩年您的創作材料和思維有了一個較大的突破。起因或許可以追溯到2019年在七木空間的一個小展覽《奈何》。能否談談這個展覽、這件作品對您創作的啟發?

鄭路:這個展覽其實只展出了一件作品,也僅僅持續了兩個小時,但它對我影響極大,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用非線性邏輯處理的作品。它就像我隨手一槍打在墻上,然后以彈坑為中心畫一個靶,這是必然打中靶心還是偶然?這是一種既是也是的狀態。

從280KG糖的突然出現到展覽呈現的兩年間,我的內心一種帶著一種使命感,思考可以如何進行糖的轉換,直到在銀川布展時我見到了那座“橋”,我的直覺再次告訴我它們二者之間有一種必然的聯系。后來通過糖和味道,奈何橋在云彩中的形象等系列思考延伸,棉花糖的想法順理成章地誕生。對在七木空間的展覽來說,我的構想是一定要呈現一個和展覽空間有關的作品。

這件作品最有趣的是它的過程和結果。在創作《奈何》時,天氣熱濕度大,因此棉花糖融化的速度特別快,在空調和抽濕的輔助下,最終勉強能保持兩個小時。從成型到融化的過程,特別像一個生命漸漸在眼前萎縮、融化、消失,最終留下一地狼藉,其實是特別刺痛人的體驗。

奈何,局部

這種過程和結果并不在我的預期之中,創作這件作品也沒有用到我之前的任何經驗,它源于偶然、結束于預期之外,并非是線性或具有明確因果的呈現,但它意外地回應了我在這個階段對生命最終歸于無可奈何的認知。這于我來說這是一種全新的創作方法,且更有意思,我從中受到了很大啟發。它有別于從一本小說、一部電影或是某一個具體的事件出發去產生聯想,或是追求某一種時髦的材料來衍生創作,而是一種“順其自然”。當然,在這其中,對事物觀察的細膩和微觀的認知是不可或缺的,它決定著藝術家對材料的選擇運用、輸出的方式和視角的廣闊和多元。

藝訊網:這種對事物的細膩體察和微觀認知似乎可以追溯到您2018年在滬申畫廊的展覽《局現》?印象中您展出了一批有別于以往的實驗性創作,正是圍繞“維度”的概念展開的。

管中窺物.jpg管中窺物,鋁管、LED,455 x 200 x 405 cm,2018

通州新城.jpg通州新城,不銹鋼,360 x 480 cm,2018

鄭路:確實,我之前的創作像是散文,有很多對詩歌和哲學的想象在其中,而這一批創作更像論文。這個展覽想解決自己對于維度問題的思考,里面的確缺乏浪漫的氣息,動用的形式也比較多元。這批創作的起因是讀了小說《三體》,里面提及的“降維”概念使我深受啟發。作為雕塑專業的思維,怎樣增加體量感,進而去占據物理空間,近乎成為一種魔咒。新媒體技術的發展也是提示著我們引入更多的維度,也讓人們漸漸有了增加維度的慣性思維。但我們很少去思考,“降維打擊”的能量也許更大,從求解回到已知條件,反過去想會使問題簡單化。于是我希望借助這一批對“截面”的關注來討論“簡化”和“降維”的視角。

下自成蹊,玻璃、不銹鋼、LED,300x170cm,2018

藝訊網:《奈何》之后,您和SPURS畫廊在疫情期間呈現了“復行數十步”這個展覽,其中最為矚目的是您以創作實現了對展覽空間的一個徹底改造。這個展覽的現場體驗感似乎很難用圖像和文本再現?

鄭路:這個展覽是在疫情期間的一次艱難呈現,當時798還屬于有限開放的狀態,將畫廊空間作為語言也是我對疫情的感受,以及對這個時間下的反應。我的初衷就是制造一個觀者行于作品之上,卻看不到作品的展覽,恰如我們看不見病毒與疫情,但它們又無處不在。

這個展覽的傳播路徑很窄,通過線上展廳、照片或語言敘述都顯得很蒼白,唯有通過現場體驗才能感知作品用意。通過這次經歷我也更加確定了未來的創作的方向:增強現場開放性,促進人和作品之間的真實關聯,融合心理學、設計學等因素,它更多指代一種開闊的創作思路與視野,它們用很樸素的材料也能夠實現。

復行數十步,空間裝置,2020

藝訊網:談到材料,您在這兩年的作品中開始大量使用太陽能作為創作材料,《差翅亞目之目》系列是您運用太陽能的一個比較完整的創作呈現。能否結合作品談談您為何會注意到這種材料,又是如何逐步將材料特點與創作邏輯關聯的?

差翅亞目之目——敦煌

鄭路:我對太陽能的關注源于太陽能警示燈,同時間我也在研究工業設計的汽車的燈具,意識到它的結構和“復眼”十分相似。我們人類的很多設計,其實都有意無意地觸碰到了自然與生物的最終規律。我由此有特別強烈的沖動想用這個元素來做一只蜻蜓“復眼”——一個太陽能燈光裝置,來回應當時很關注的凱文·凱利提出的“生物和機器的聯姻”這一概念。

敦煌黨河河谷附近,矗立著一個高260米的塔式熔鹽光熱發電站,由10000面定日鏡組成的鏡場,在戈壁上折射出一個耀眼的超級發光體。那么,“差翅亞目之目”就是一個相對應地,夜晚的發光體。她是一只復眼,由六千個個體組成,她白天緘默,夜晚才閃爍發光。這個白天和夜晚兩個不同的發光體,此消彼長,雖然別若參商,但卻各放華光。這只復眼,在白天吸收能量,在夜間發光,猶如一個生命體,是無機物和有機物的相互嵌套的結果。她在戈壁中仰望星空,她渴望看見,渴望進化。之后在阿那亞海里的2.0版,798的3.0版,都是其不斷進化的結果。

差翅亞目之目——阿那亞.jpeg

差翅亞目之目——阿那亞

能源作為材料,的確是我創作的一個新的階段,出發點是生命的進化與能量的轉化。在實踐的進程中,自然就到了“碳中和”這個時代的節點上。在2020年9月,我國在聯大上提出,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清潔能源作為材料,環境保護的悖論,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是個可以展的很開的話題,是很好的創作母題。作為作品的實踐,不僅僅是將能源作為材料,而是從思維方式上的轉型。今年底,我也將繼續用太陽能LED燈做一個新的裝置,不同于生命進化體,我做了一個諧音梗,從語言出發也是一次新鮮的嘗試。

藝訊網:近年來公共藝術項目也是您創作的一個重點,能否從這個項目出發,談談您對公共藝術的認識?

鄭路:對公共藝術的思考可以追溯到我在央美讀研期間,那時我的專業方向就是公共藝術的當代性研究,在實踐中,愈發覺得公共藝術不是一個簡單的學科,而是一個門類,應該和更寬泛的其他學科結合以延展,只要是和公共性有關的都可以在公共藝術的領域內探討研究。公共藝術和真實的人發生關系,這是我一直想要探索的方向。

我很喜歡觀察路人對我的公共藝術作品的看法,有趣的是有時候我們創作者覺得太直白的一些表達,落在不同觀眾眼中,都可能有歧義的解讀。這讓我不由思考我的創作或許可以分為兩個方向:一個是相對于自身去尋覓一種超驗的、非線性的思維方式;與之相對的另外一個方向,則是面對公共,它一定要下沉,要有足夠誠意的開放性。它應指向踏踏實實的線性思維,且要足夠的扁平,不會產生過大的歧義。在公共藝術方面,我會往這個方向去嘗試,希望能夠在最大程度上與公眾達成一種和解和共識。

藝訊網:是否可以理解為,在公共藝術創作中,大眾對您作品的開放性解讀,即您說的“歧義”,對您來說是一種困擾?您似乎有意要規避掉這種解讀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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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0FF,300CMΦ,綜合材料,2020

鄭路:我是認為在公共藝術中,應該盡量去減少這種開放性解讀帶來的歧義。不去重復已有概念,在藝術史上,關于公共藝術的隱喻解讀等問題都已經得到了很充分的體現和解讀。譬如克里斯托弗和珍妮-克勞德夫婦在上世紀60年代“鐵幕”(Iron Curtain)中,用89個油桶堆疊起來封鎖了巴黎左岸的維斯康蒂街,這個在公共空間中制造障礙的作品被視作“反柏林墻”的宣言。我認為在今天在公共藝術領域內,公共是大前提,要深入淺出,觀點主題可以意義深刻,但在表達方式上卻要淺顯易懂。所以我自己會傾向于更扁平、更具有清晰指向的創作,它如果能像節日一樣,喚醒人類的共識,大家再去放大這種共同的體驗和認同,這是我做公共藝術的一種態度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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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波,280cmx267cmx430cm,不銹鋼,2020,茂名市首屆城市藝術季

藝訊網:我們在您的創作中看到了的兩條脈絡,一部分作品與商業定制和市場聯系緊密,另一部分則是您一直在進行的實驗性探索。您是如何看待藝術創作、藝術家與商業之間的關系?

鄭路:合適的作品被應用到合適商業公共空間中,是互為表里的關系,沒有必要刻意回避,這也是公共藝術的重要一環。商業公共空間更加明確反應了商業需求,相對單純一些,較少存在隱性的操控權力。

潮騷,不銹鋼 、漆,384x200x220(h)cm,2015.jpeg潮騷,不銹鋼 、漆,384x200x220(h)cm,2015耳且,展覽現場,龍美術館西岸館,2016.jpeg耳且,展覽現場,龍美術館西岸館,2016

回到你提到的兩條路徑,對于我自己的現狀來說,我還是秉持獨立藝術家的身份,有著自己的工作室,身后是一個大的工作團隊用來支撐我自己對新材料、新語言的探索與研發。從這種意義上來說,這兩條路徑的關系是商業項目帶來的收入用于反哺我個人的藝術探索。以藝術家工作室的形式活動其實給予了我自己一定的自由調配的空間,我們有一套自己的商業邏輯、規則與選擇方式,這能夠在最大程度上支持我自己的創作與探索。

喜歡你,2021深圳灣公共藝術季現場.jpeg喜歡你,2021深圳灣公共藝術季現場我現在正在做的《喜歡你》這件作品,也是基于太陽能的作品實驗,從體量上來說比較龐大,而且這僅僅是一個測試版本,我還在理順其中的邏輯,后面還會持續進化和升級。像《喜歡你》、《差翅亞目之目》這些大型的項目,其實都不是源于商業訂單,而是基于我自己的興趣和創作沖動,漸漸成為良性循環的是,當我把其中的關聯和邏輯理順并有成熟面貌的呈現時,商業和市場會給予反饋的,《譯心島》的落地就是這樣。

采訪、撰文/周緯萌

圖片致謝藝術家及藝術家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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